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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乡村何处觅文化]东浦村文化现象之五:24节气歌

时间:2008-04-22

  到农村走走看看,不得不承认农村文化的自然消失,至少是以前培植的农村文化已然消失。农村新的文化究竟会是怎样的样式,依然无法窥视一个雏形。我对曾经农村文化的依恋,不知道是否仅仅属于怀旧的范畴。靠天吃饭,是中国农民自古而来遵循的规律。在这个规律之中,自然也是可以演绎出相当宽泛的农村文化来的。从人类的刀耕火种开始,农业文明的推进,都是在劳动细节上的变化,以此总结出了二十四个节气,编排成琅琅上口的曲儿,挂在嘴边,遗传下去。上小学就开始接触有关节气的只是,最为常见的是摇头晃脑的背诵着“春雨惊春清天谷,夏满芒夏暑相连;秋处露秋寒霜降,冬雪雪冬小大寒”。对自然常识的认识,就在类似儿歌的背诵中开始了,这样的“口诀”,乡下的农民张口就来,记忆的惯性使他们对关乎到农业耕作的常识,流进了血液。文化与生产,与农民的生活,就是如许紧密的结合着。

  “春雨惊春清天谷,夏满芒夏暑相连;秋处露秋寒霜降,冬雪雪冬小大寒。”是最基本的最常见的节气歌,而这节气歌中,也有许多中变化,唱出很多有关农村、农业、农民的生活、生产文化来。我花了很大的精力,在农村观察,在农村寻找。之所以要搞新农村建设,那是因为城乡二元的时代,使农村与城市的距离越来越大。经济建设与发展固然重要,愈加重要的是精神的引领。精神的构成,基于文化的本质上。若是乡村文化建设得不到同时践行的化,靠一时政策构筑起来的经济,只能造成农村新的问题的滋生。

  文化建设,在当下农村,是一个远比经济困难得多的元素。

  在乡村,我与一位被称之为“乡村秀才”的老者,聊到了农村文化。这位一辈子生活在农村的老者,对此也有深刻的认识。长江中下游流域,是农耕文化和农耕文明,发源并发展十分优秀的地域,但这也是曾经。改革开放三十年以来,这个流域的农村文化,没有持续的走高,而是一直处于下滑的态势。这同样令乡村的秀才们沮丧,并无能为力。他们为乡村的子孙后代担心,在没有故事没有戏剧没有说书人的乡村长大,胸无大志,缺少了生活的情趣。“老秀才”感叹说,即便连最为简单的二十四个节气,现在乡下长大的孩子都背不顺口了,其实这个节气歌如同九九八十一的乘法口诀表一样容易啊。现在孩子的智商都高了,却对乡村的情趣失去了。

    “老秀才”说,他曾收集到这么一首节气歌,就是洋溢着农业生态文化的情调,在农村,并非一般的农民能背诵或者唱出来的。如果放在从前,乡村人背诵不出来,情有可原,需要一定的文字功底,曾经的时代文盲多,可现在谁家的孩子不是读书人,至少是初中毕业吧,在原先,初中生就是乡村的大知识分子了。 在我的执意要求之下,“老秀才”为我唱出被一般农民觉得花里胡哨的这个节气歌来:

西园梅放立春先,  云镇霄光雨水连。

惊蛰初交河跃鲤,  春分蝴蝶梦花间。

清明时放风筝好,  谷雨西厢宜养蚕。

牡丹立夏花零落,  玉簪小满布庭前。

隔溪芒种渔家乐,  农田耕耘夏至间。

小暑白罗衫着体,  望河大暑对风眠。

立秋向日葵花放,  处暑西楼听晚蝉。

翡翠园中沾白露,  秋分折桂月华天。

枯山寒露惊鸿雁,  霜降芦花红蓼滩。

立冬畅饮麒麟阁,  绣襦小雪咏诗篇。

幽阖大雪红炉暖,  冬至琵琶懒去弹。

小寒高卧邯郸梦,  捧雪飘空交大寒。

  这个节气歌,从中让人的感受,与农作物,与农业耕作,关系不大,随这节气的到来,自然界的变化,自然界的景色,带来怡然的风情,并且含有不少典故,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个节气歌,该纳入国学的范畴了。吟诵如此的节歌,确实该是农村秀才们的事,用今天的话来说,是已然达到或超过“小康生活水准”的人家,才会有那般的心境。这首节气歌,好听,有情调,也不难发现,它缺乏实用性,若是一个后生,刚接触到农业耕作,是吟唱着这样的节气歌来到乡村,来到田里劳动,对他以后的在农村的生活,并没有太多的好处。这首节气歌中给人的美好太多了,过于浪漫了;而农业耕作的生活过于单调、枯燥、艰辛,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趣。这也是曾经岁月和现在的农村的青年,大多数都希望自己离开农村,到都市生活、工作的根源。这不在于一个人有没有文化,农村的土地里,只有袁隆平先生那样的人,才能寻找和培植出理想来,对于绝大多数农村青年而言,出生于农村,就意味着降临于社会最地层,意味一生必须挣扎,意味着理想的泯灭,梦中都幻想着跳出“农门”。

  无论怎么样,生活必须继续。“老秀才”说,既然你出生于农村,生在农家,你只能在这片土地上种植自己的生命,繁衍自己的生命。这个时候,就必须学会在自然的季节里,耕种与收获。显然另外一首《二十四节气气候农事歌 》,对新农民是极其有益的。

立春:立春春打六九头,春播备耕早动手,一年之计在于春,农业生产创高优。

雨水:雨水春雨贵如油,顶凌耙耘防墒流,多积肥料多打粮,精选良种夺丰收。

惊蛰:惊蛰天暖地气开,冬眠蛰虫苏醒来,冬麦镇压来保墒,耕地耙耘种春麦。

春分:春分风多雨水少,土地解冻起春潮,稻田平整早翻晒,冬麦返青把水浇。

清明:清明春始草青青,种瓜点豆好时辰,植树造林种甜菜,水稻育秧选好种。

谷雨:谷雨雪断霜未断,杂粮播种莫迟延,家燕归来淌头水,苗圃枝接耕果园。

立夏:立夏麦苗节节高,平田整地栽稻苗,中耕除草把墒保,温棚防风要管好。

小满:小满温和春意浓,防治蚜虫麦秆蝇,稻田追肥促分孽,抓绒剪毛防冷风。

芒种:芒种雨少气温高,玉米间苗和定苗,糜谷荞麦抢墒种,稻田中耕勤除草。

夏至:夏至夏始冰雹猛,拔杂去劣选好种,消雹增雨干热风,玉米追肥防粘虫。

小暑:小暑进入三伏天,龙口夺食抢时间,米中耕又培土,防雨防火莫等闲。

大暑:大暑大热暴雨增,复种秋菜紧防洪,测预报稻瘟病,深水护秧防低温。

立秋:立秋秋始雨淋淋,及早防治玉米螟,翻深耕土变金,苗圃芽接摘树心。

处暑:处暑伏尽秋色美,玉主甜菜要灌水,粮菜后期勤管理,冬麦整地备种肥。

白露:白露夜寒白天热,播种冬麦好时节,稻晒田收葵花,早熟苹果忙采摘。

秋分:秋分秋雨天渐凉,稻黄果香秋收忙,碾脱粒交公粮,山区防霜听气象。

寒露:寒露草枯雁南飞,洋芋甜菜忙收回,好萝卜和白菜,秸秆还田秋施肥。

霜降:霜降结冰又结霜,抓紧秋翻蓄好墒,冻日消灌冬水,脱粒晒谷修粮仓。

立冬:立冬地冻白天消,羊只牲畜圈修牢,田整地修渠道,农田建设掀高潮。

小雪:小雪地封初雪飘,幼树葡萄快埋好,用冬闲积肥料,庄稼没肥瞎胡闹。

大雪:大雪腊雪兆丰年,多种经营创高产,时耙耘保好墒,多积肥料找肥源。

冬至:冬至严寒数九天,羊只牲畜要防寒,极参加夜技校,增产丰收靠科研。

小寒:小寒进入三九天,丰收致富庆元旦,季参加培训班,不断总结新经验。

大寒:大寒虽冷农户欢,富民政策夸不完,产承包继续干,欢欢喜喜过个年。

  这首节气歌,等于手把手的教人在各个季节上,该做些什么农活,很具体。四时八节,该种该收,一目了然。除此之外,有关节气歌的编排吟唱上,还有一些富有农民生活情趣的东西。譬如“老秀才”收集到的另外两首节气歌曲,是这样的:

打春阳气短,雨水沿河边;

惊蛰乌鸦叫,春分地皮干;

清明忙种麦,谷雨种大田;

立夏鹅毛住,小满鸟来全;

芒种开了铲,夏至不拿棉;

小暑不算热,大署三伏天;

立秋忙打淀,处暑动刀镰;

白露烟上架,秋分不生田;

寒露不算冷,霜降变了天;

立冬交十月,小雪河插严;

大雪河封上,冬至不行船;

小寒大寒又一年。

说个子来道个子,  正月过年耍狮子。

二月惊蛰抱蚕子,  三月清明坟飘子。

四月立夏插秧子,  五月端阳吃粽子。

六月天热买扇子,  七月立秋烧袱子。

八月过节麻饼子,  九月重阳捞糟子。

十月天寒穿袄子,  冬月数九烘笼子。

腊月年关四处去躲帐主子。

  很形象,很生动。哪怕就是一句“腊月年关四处去躲帐主子”,就在当今的农村,也有存在。最为常见的是一些在的包工头,由于种种原因,付不出本村或他村农民兄弟跟着他在外打工的工钱,腊月三十,推车撞壁,门庭若市,都是讨债人,就是看不件包工头,非要等到大年初一,才能看见包工头在家的身影。这一天,再多的债,也没有人上门讨要,毕竟每年只有一个大年初一,再作多少的孽,也该让人家过的安稳的年,这也是农民的传统善良。

  二十四个节气,是自然造化而成,人们又根据自己的才学心得,编排成上口的曲子,又衍化为带有情调的乡间小曲。无论是直白,还是花雕,都该是属于乡村文化一种。“老秀才”抽着闷烟,苍白而干涩的笑着。我劝慰“老秀才”,全国各地的乡村都一样,不仅仅我们这个地方的乡村文化消失。“老秀才”口吐一串烟雾,意味深长的说,“过了年,我八十六了,八十六了……”

  离开“老秀才”之后,我梳理一下自己的记忆,也就只能背诵出那么几句:“春雨惊春清天谷,夏满芒夏暑相连;秋处露秋寒霜降,冬雪雪冬小大寒。”回到都市,问读小学三年级的女儿,是否会背诵二十四节气歌,女儿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,用比我标准数倍的普通话,背诵着:“春雨惊春清天谷,夏满芒夏暑相连;秋处露秋寒霜降,冬雪雪冬小大寒。”欣慰之余,总觉得女儿所背诵的二十四节气歌,与我所背诵出来的意味不一样,更异于乡村“老秀才”那地道的乡村方言所特有的韵味……